外婆於二零一零年三月十三日早上十時廿分離世了,享年八十多歲?(待考)
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席親人的喪禮,感覺既奇特又陌生。於星期四晚,妹妹和我趕返沙井,送外婆最後一程。回到娘親鄉下老家,一進門,看到一大班早已沒有來往的親戚,有點驚訝。平常這幫契弟,不是吵鬧,便是借錢。我也不多加理會他們,看外婆要緊。橫躺在大廳的她,還沒斷氣。可是,右半身已因滑倒不遂,雙腿亦已軟癱在床板上,只有左手尚剩餘半分活動能力。和我感情最要好的舅父「朱生」便向外婆大喊妹妹和我回來看她,妹妹和我便輪流握外婆的手。還是溫暖的。不過三數秒,我們便退開一旁了。
外婆明顯地已走到生命盡頭。口吐白沬,眼睛緊閉。在沒有任何醫療儀器輔助下,她直是在等死!但也難怪,年紀大,創傷深,人口密集的大陸還會浪費資源在此等長者身上嗎?稍一會,殯儀人員和「朱生」、阿姨,合力為外婆擦拭身體,然後穿上青藍色的壽衣,時為十時許。一工作人員說,如外婆未能於十一時前離世,葬禮便要順延一天至星期六。我的「七舅父」焦急了,可能害怕外婆等吧?因為,除了他的一對子女基於「感冒」沒有回來之外,其他的子孫大致到齊了。他對著外婆,不斷嘀咕,說他的子女因病缺席,不下十次,可惜外婆無動於衷。到十二時許,外婆仍處離留狀態。此時,除卻六名子女及三個媳婦,其他人都悉數回房,稍事休息。
一宿無話。至星期五早上九時多,「朱生」拍房門,道外婆快不行了。趕快到大廳,外婆連左手都不動了,只剩微弱的呼吸。大伙兒內心乾急著,時間秒秒流逝。突然,外婆無聲無色地斷了氣。大家都下意識飛奔往外婆處,只有我還記得錄下時間。嗩吶聲登時響徹東塘村。子女媳婦,男左女右,列於屍旁,跪下扣頭。我走到屋外,天開始下毛毛細雨。看見外公獨個兒坐著,黯然啼哭,最是難受。也只能輕搭他的肩膀,聊以慰藉。
午後,幫手於大門口燒衣紙。正對著外婆失去了靈魂的身軀,一邊燒衣,一邊看著村民魚貫入內奉帛金,暗忖村民也真悠閒,於星期五下晝不用工作,隨傳隨到?衣紙得連綿不絕的燒至星期六出殯為止。「工作」了一小時後,表弟接棒,我便回家小睡片刻。此後,嗩吶聲定時奏起,六兄弟及媳婦們亦應時歸位,直至週末。
出殯之日到了。早上六時三刻起床,吃過久違了的合味道咖哩海鮮杯麵,便往送外婆最後一程。穿上白衣白褲白鞋,戴上如3K黨般的白帽,大家便準備出發。嗩吶聲再次奏起,大家列隊,走出家門到村外空礦處。稍後,外婆的遺體便運到臨時帆布亭。六兄弟及媳婦們輪流跪拜,及至外公。法師唸唸有詞,畫符作法,不在話下。稍後,大顆兒,包括鄉親,圍繞外婆遺體走了三圈,每次掉下一注清香。禮成,遺體運上黑箱車慢駛,親友們尾隨圍繞東塘行了一圈。完事,吃下糖果,六兄弟隨車往深圳,火化外婆遺體;餘眾四散。原本計劃和一眾親友前往墓園,奈何連番誤會,妹妹與我最後被撇下,直至眾人回來。法師再次作法,為外婆安然上路盡最後努力。小歇,出席「英雄宴」,飲飽食醉,連同兩大袋毛巾,於七時十五分離開沙井。
早明白生死無常,也不悲傷。而觀乎鄉下喪禮,與《禮儀師之奏鳴曲》一比,便知中國人之求其。為外婆清潔,無遮無掩,肉體橫陳於眾人眼前;外婆遺容,完全沒有化妝,因腦手術剃去的頭髮只以假髮胡亂覆蓋。也罷,總不能幻想見到如本木雅弘般有型細緻的禮儀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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